闻声入林 有“猿”相会——百色守护东黑冠长臂猿纪实

5月20日，当晨曦洒落广西邦亮长臂猿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以下简称“邦亮保护区”），喀斯特峰丛间，清亮如口哨的啼鸣穿透薄雾——东黑冠长臂猿开始鸣唱新一天的“晨曲”。

东黑冠长臂猿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属极度濒危灵长类动物，这片喀斯特季节性雨林，是东黑冠长臂猿在中国已知的唯一栖息地，它们的命运，正因一场跨越国界的守护而发生逆转。

跨境守护，共筑生态屏障

东黑冠长臂猿曾经在20世纪50年代被相关国际组织宣布种群灭绝。转机出现在2002年——科研人员在越南重庆县山区重新发现其踪迹，而那里紧邻中国邦亮林区；2006年9月，我国科研团队在邦亮林区确认3群19只东黑冠长臂猿，拍下首批珍贵影像。

此后，中越两国迅速行动，中国成立广西邦亮长臂猿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越南设立高平省重庆县长臂猿保护区。

“对于跨境分布的物种，合作尤为关键。”研究东黑冠长臂猿长达17年的广西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博士马长勇强调：“如果是一个国家保护，另外一个国家不保护，或者保护工作做得不好，都会对种群数量的恢复造成很大的影响。”

东黑冠长臂猿成了中越边境群众决心守护的“共同孩子”。这一共识，让东黑冠长臂猿的命运齿轮开始转动。自2011年中越首次开展跨境联合保护以来，双方建立常态化交流机制，强化信息互通共享，联合开展巡护执法、栖息地保护与修复、联合同步大调查等工作。

多年来，中越双方开展紧密合作，并根据野外长期监测数据，扩大对栖息地的保护与恢复。保护区成立以来，森林火灾得以有效控制，从未出现东黑冠长臂猿被盗猎行为，基本杜绝了两国边境群众越境砍伐、盗采盗猎等违法行为的发生，中越两个保护区的东黑冠长臂猿生存环境持续改善，种群数量从灭绝边缘稳步回升，成为两国生态合作的里程碑。

2025年2月，中越东黑冠长臂猿跨境保护新措施在靖西启动，《2025-2030年联合保护行动计划》同步签署。中越双边护林员每次监测到东黑冠长臂猿的身影或听到它们的鸣叫，都会在线上及时相互分享。

对东黑冠长臂猿的保护，是一场科学与耐心的较量。“目前，团队在技术应用上最为成熟的是声纹识别技术。”马长勇介绍，东黑冠长臂猿清晨发出的嘹亮鸣叫蕴含丰富的生物信息，是开展个体识别的关键载体。前期研究证实，东黑冠长臂猿雄性的鸣叫声具备两大核心特征：一是个体差异性，即雄性A、B、C之间的鸣叫声彼此不同；二是时序稳定性，即同一只雄性个体在今年与明年、后年的鸣叫声基本一致。

基于这一声学特征，团队通过系统分析各群雄性的鸣叫声，即可实现对雄性个体的精准识别。“由于东黑冠长臂猿全身黝黑，缺乏明显的体表特征辅助辨识，声纹识别便成为了我们进行个体监测的主要手段。”马长勇说。

多方携手，共建“猿”家园

在靖西市壬庄乡邦亮村，62岁的梁美昂满是骄傲地向来访的游客介绍：“它们可像人了，会养孩子，懂得敬畏长辈，吃东西的时候会挑挑拣拣，还会剥皮，一般人难得看见，我们却能看到它们。”

邦亮村村民对东黑冠长臂猿的感情，藏着一段变迁史。20世纪80年代，老猎人曾追踪到3只长臂猿，两只大猿手牵手，在两棵树间为小猿架起“藤桥”，猎人最终放弃追捕。那时村民不知其学名，只觉这生灵“比猕猴通人性”，却因过度砍树、采药、捕猎，无意间破坏了它们的家园。

如今，邦亮村因“猿”而变。科研人员、边防警察、志愿者纷至沓来，村民主动承担带路、运物资的工作，更化身护林员、讲解员、宣传员，保护理念入脑更入心。

十年来，村里种植近2万株南酸枣树、秋枫树、小叶榕树等，这些都是东黑冠长臂猿最爱的食物。大家不再砍树、捕猎，转而退耕还林、建设生态廊道。在村民口中，5群39只东黑冠长臂猿没有正式名字，却有鲜活的“家庭故事”：“G1群是个大家庭，首领M1有F1、F3两个‘老婆’，5个孩子；F2的儿子刚成年，G4群最害羞……”这些细节，藏着村民对东黑冠长臂猿最朴素的守望。

靖西市壬庄乡与邦亮保护区联动，强化党政军警民联合巡护机制，常态化开展联合巡边护边、生态保护等宣教工作，引导边境群众自觉参与珍稀物种保护。东黑冠长臂猿从最初发现的3群19只繁衍壮大至5群39只，保护区森林覆盖率常年超90%。

更暖的力量来自社会。邦亮保护区与香港嘉道理农场暨植物园、美境自然、上海根与芽青少年活动中心等机构合作，推动科普进校园、举办“猿来有你”主题篮球赛、出版儿童绘本、共建生态苗圃，还设计出东黑冠长臂猿卡通形象的对联、门贴、编织袋等产品。

如今，邦亮保护区的红外相机里，东黑冠长臂猿母子在跨境廊道中嬉戏的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村民成为守护者，“地球精灵”的啼鸣终将在绿水青山间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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