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色“印记”闯进中国李庄的“涟漪效应”

德公子按：

位于长江零起点下游19公里处的四川宜兵市翠屏区李庄镇，是上月我与董先生游学川黔的重要目的地。李庄，本是一个“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1940年-1946年因缘际会成为抗战文化中心，以“中国李庄”闻名于世。此后，历史又让李庄被遗忘50余年，最近20多年重新被“发现”“认识”，浴火重生成一个“抗战文化”引领的文旅融合新地标，吸引全世界游客的关注。

在此游学中，我们发现，右江零起点百色古镇与李庄古镇有诸多相似之处，也有颇多渊源，两张百色“印记”照片，闯进中国李庄，荡开涟漪，发生效应，有鉴于广西地方文旅融合发展，值得读者诸君一阅。

长江边的中国李庄。

上月8日，在李庄抗战文化博物馆二楼，董先生对一个展示框里开怀大笑，“这里又有我一张照片，快来看”，连连喊正在后头细看慢拍的我，去看看给他拍照留影。

我划步过去，定眼一看，展示框里有一张照片，岂不就是董先生本人么？董先生花衬衫插进裤子，金属头皮带约在肚脐眼处，肩披衣服如马甲，没扣住的中线，两旁各垂红绸带，两线交结处，系一块牌，上写“嘉宾证”3各大字。董先生旁边还有个络腮胡、头发灰白的西装客，两人拿着一本书对镜头，拍出那历史瞬间。图片说明：李在中（李霖灿之子，左一）到访李庄，讲述父亲在李庄生活的往事。

看自己，别有滋味在心头。

李在中的名字，自前一晚到李庄后，我们入住长江边的微雨轩客栈，我在客栈展示明星与名流照片的展示框里见过，大明星也才一张两张照片，李在中的照片却不止2张。这时，我的职业病复发：这人一定很有来头。眼前风景目不暇接，我没兴趣问度娘。

近来诸事忙，上月初，与董先生游川黔，写了一篇游记文《我与董先生在成都，被樊建川的800多万件藏品包围》后，随机拟定这一篇的标题，立意顿生，无奈各种琐碎，难以专注成文。

早在百色时，董先生就多次说要带我去看宜宾古镇李庄。 来邕蹉跎两年多，才得以成行。游成都时，在建川博物馆部落还是刘文彩家族古建筑群，在成都最有名的寺庙宝光寺还是游武侯祠，感觉都是走过路过，没到终极目的地地的感觉，唯有到中国李庄，才算目的地。

这，大约是期待日久成疾的幻觉。

宜宾本是天府之国四川的一个县，因西北来的岷江与西南东流的金沙江，在宜宾合江门交汇，形成万里长江，宜宾因此被誉为“万里长江第一城”。中国李庄，因在宜宾城下游19公里处，故也有“万里长江第一古镇”之美誉。1940年，一群颠簸流离的文明流亡客闯入时，李庄仍是“一个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如今已成为用“中国”修饰的国家级旅游“古镇”。

宜宾市区合江口的万江长江形塑，这里天天有游客看、喂长江野生鱼，地标景观，如重庆朝天门然。

宜宾地理位置与城市成长史，跟百色极为相似，帝国时代依靠水运与大河天险筑城，近代以来由县而县级市而地级市，百色县（市），因2003年撤地设市而成了右江区；宜宾县（市），也因1996年撤地设市而成为翠屏区。只是宜宾水大鱼大城更大，早在明朝初期朱元璋那会儿，就是叙州府治地，直到600年后大清亡，才陷入近百年的分分合合，也仍是那一带的中心城市，战略要地。

反观百色，虽系桂西重镇，贵为千里右江第一古镇，却因地处荒蛮之地，一直到清朝取代明朝，才被商人“发现”，成为商业小镇。1720年代，雍正皇帝在大西南“改土归流”政治新浪潮扑来，才设专门管制少数民族的百色厅（相当于今天县级市），摇身一变成军事、政治中心城市。

因此到今天，百色跟宜宾仍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城市。

宜宾李庄，怎么一跃而成中国李庄，甚至隐然有成为世界李庄之势呢？

这还得回到抗战时，日寇侵占神州，攻陷东部、中部地区，中国国民政府不得不西迁大逃亡，中央政府占据重庆为陪都，社会文化机构则迁西南西北，其中以云南昆明为盛，西南联大，地球人都知道。但，昆明当时也没今天这么大，一下子涌入这么多人，承载力有限，何况日寇进犯越南北部，有袭占昆明灭亡中国之势，人心惶惶，有的又忙着内迁。

李庄，从1940年10月开始，已迁移在昆明的国立同济大学、国立中央研究院的历史语言研究所和社会科学研究所、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中国营造学社、中国地理研究所大地测量组，以及附设在历史语言研究所的北大文科研究所部分研究生，辗转入川后选驻此。

当时李庄，只是一个不到2000人的小镇，忽然上万人迁入，承载力也堪忧，幸而当时地方绅士有民族大义，让地捐钱粮暂时安顿这些文化人，彼时政府也比较重视文化人及基础科学研究，拨给钱粮让他们安生，得以在艰难的环境中进行教学与研究，用传统的书信、收音机、电报等方式与世界保持沟通，还邀请发达国家学者前来交流，让李庄成为中国的一个“文化抗战中心”，当时，写着“中国李庄”的信件可进出通达英美各国。

然而，在1950年-2000年这段时间，李庄几乎成为一个被外界遗忘的地方。又回到边僻小镇，贫穷落后，无人问津。

2000年五一长假，四川资阳才子、时任四川政协报记者陈代俊第一次造访李庄，那时他已49岁。彼时李庄，对外仍靠长江水运和一条简陋乡村公路，冷冷清清，被梁思成誉为“颇足傲于当世之作”的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旋螺殿，门票5毛，一年卖不到1000张，而隔壁的蜀南竹海旅游火爆，也没游客来看李庄一眼。李庄“九宫十八庙”及18条大小街巷，沦为寻常百姓家，导游地图，没有；景点标识，也没有；乡村垃圾，犬吠，很多，让陈代俊一行，探古寻幽之趣索然。
多年以后，陈代俊已成为研究李庄第一权威人物的岱峻（笔名）回忆，当时他看到李庄如此落魄，心戚戚，失落之余生出责任感，把这次田野调查走访结合零星史料，写成《李庄纪事》在《南方周末》正版发表，《世界，将重新叩访李庄》等文章，发表在《新经济时报》《四川政协报》等媒体发表，这些报道，通过几十家网站转载，引来众多媒体人蜂拥而来，报道李庄。

李庄，就这样再一次声名鹊起，走向中国，走向世界，海内外各地的历史当事人或名流后代，一波波回来探访李庄，成就李庄。2015年12月，十月杂志社与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政府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将李庄古镇确定为“十月文学奖”永久颁奖地。涟漪效应荡开，开了全国各地的天眼，不少地方学会了这招，让文学文化成为彰显地方文化软实力的招牌。

天府之国四川，古来会吃喝玩乐，也善于创造吃喝玩乐给外来人享用，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20多年来，宜宾李庄不知已几轮修复改造，成为中国李庄，吸引世界各地的游客前来打卡，吃李庄白肉，饮李庄美酒，赏李庄美景，侃各自以为的李庄往事。

我也是其中之一，作为初访李庄的游客，对一切充满新鲜好奇。

李庄成为抗战文化中心时期的6年，享有国际声誉的历史学家傅斯年、岑仲勉，语言学家李方桂，考古学家李济、梁思永，甲骨文专家董作宾，人类学家吴定良、凌纯声、芮逸夫，建筑学家梁思成（暨夫人林徽因）、刘敦桢，社会学家陶孟和，经济学家梁方仲、巫宝三、汤象龙，生物学家童第周，测绘学家夏坚白、王之卓、陈永龄、方俊等，各领域一流专家学者云集李庄。

董先生说带我去李庄，用的“钩子”正是拜访岱峻先生，说此公也是报社记以“发现李庄三部曲”资料全面，剖析透彻，成为业界权威。建川归来出发宜宾之际的晚上，我们成都见到岱峻先生，一位儒雅睿智的老前辈。谈到家事，岱峻先生也跟广西南宁有些缘分。

与儒雅睿智的岱峻先生（中）留影成都。

岱峻先生父亲是国军小军官，1949年底曾在今北部湾等白崇禧的轮船去海南岛，因解放军大包抄进军神速，没去成。他带着山东籍媳妇回四川老家，2年后生陈代俊。1967年资阳伍隍中学初中毕业，陈代俊成为知青，四川卷烟厂工人。1978年考入重庆师院(今重庆师范大学)中文系。4年后毕业历任内江市政府办公厅秘书，《内江日报》《四川政协报》记者。

成都到宜宾，高铁一个多小时，宜宾站到李庄，也不过半个多小时车程。只是那天，沿着长江直通李庄的主干道清障堵路。司机带我们绕道过板栗坳的山路，花了一小时才到李庄。过板栗拗时，左手边有个破旧房屋似无人居住的寨子，董先生说，那就是当年傅斯年掌管的史语所驻地。

“要不要停下拍照。”

“不用，赶路，回来再说。”

到李庄，董先生的朋友，前文旅副总罗女士来接，当晚就在李庄罗家小店晚饭，席间，董先生依旧弹吉他弹唱那四首粤、英、普、壮歌曲，引来路人甲乙丙听戊己庚辛壬癸探头探脑伸脖子伸脚进来听，唱到已出神入化的《蓝瘦！香菇》时，来自湘南的游客、脸庞俊美如瓷娃娃的石姑娘路过，进来听歌，歌尽我们一起散步李庄古镇，走向林薇因笔下的月亮田方向，穿过灯火阑珊后的绝美夜色，那是这次出游最静谧畅快的时光，流光溢彩，美妙不可方言，归来已午夜时分。

中国李庄夜景。德公子摄。

次日晨起，一碗燃面早餐后，与董先生游中国李庄抗战文化博物馆，里面分“千年古镇 文化沉淀”“红色浸润  唤醒民智”“抗日救亡 文脉西迁”“中国李庄 文化中心”“山高水长 江流送别”等部分，其中，“抗日救亡 文脉西迁”是重头戏，分为“甘贫乐道 提照山河”“书生报国 匹夫大义”“累累硕果 文脉长留”等部分。

在“提照山河”部分，又细分各个研究院所在李庄的情况，在社会科学研究院部分，出现了与百色相关的另一张照片：一本民国二十三年外交部签发去美国留学的护照。护照上的“前往美国留学”紧接着的“应请友邦地方文武官员妥为照料遇事襄助”写得义理通达文采斐然，令我心动。

护照持有者为江苏徐义生，当时24岁，学政治学，学成归来，曾到广西实践研究，第一本政治学研究专著，就是研究广西省县关系的。1941年7月，徐义生随社科所从昆明迁驻石崖湾，期间撰写《抗日建国与地方自治》《行政委任的问题》，并于1943年34岁时升为社科所研究员，一度代陶孟和所长职。1960年代，他的一个宝贝女儿徐璧云，在北京医学院毕业后回南京工作，与广西西林籍的大学同学何鹏（详见本号《问世间情为何物，孔雀西南飞栖百色30年》），生儿育女，其中一个女儿，就是董先生的夫人。

这张护照照片，是徐义生先生一生留下的照片精华之一。他合肥过世后，生平典藏影像留在儿子家里，由儿媳掌管。前几年，一家人为徐义生做生平第一本传记时，董先生写的文章最多，由多方游学访问演讲，让徐义生学问文章及生平事迹得到有效传播，家族认可他的贡献，这些照片，才由合肥转到百色董先生手里，他不负家族所望，由根据照片整理出两个专辑，刊在徐义生的母校清华大学网站（可搜《徐义生的早期清华影像》《清华首届留美公费生徐义生的欧美影像》阅）。后中国李庄布局抗战博物馆，从文化名流后裔手中征集资料影像，这张成为董先生提交给中国李庄的照片之一。
这张照片，因“独隐龙收藏”5个字，让它背后的信息更加丰富，也打下了百色印记，毕竟，独隐龙先生是中国百色独一无二的知名人物。因书写家族前辈传记文章，得以作为徐义生后裔家族代表，先后受邀参加2018年“纪念梁方仲教授诞辰110周年学术研讨会暨经济史前沿论坛”，到中国李庄、中国社科院经济研究所（徐义生代理所长的社会科学研究所后身之一）（详见《百色仔登上“天下第一所”90华诞庆典畅所欲言》）交流，展露百色智慧。

2019年，“两岸情 李庄行”文化交流活动中，与台湾省主席、国民党付主席、代主席林正则（左）留影。

2019年，“两岸情 李庄行”文化交流活动中，百色董先生与中华统一促进党主席张馥堂在中国李庄合影。这次活动的一次晚宴，席间，董先生称他当着两岸地方大佬的面，倡议宜宾政协系统任要职的两位书画艺术家合璧创作一幅作品，作为中国经济研究所90周年大庆的贺礼，众人称善，不久后，作品诞生。

董先生常跟我回顾这一路见闻、体会。我感受到他面对与自己付出息息相关的两张照片入选中国李庄抗战文化博物馆时的喜悦，有点壮族儿童玩野仗获胜后开怀大笑那种天真烂漫。

如无董先生邀约，我此生都不一定去中国李庄。正如岱峻写“发现李庄三部曲”第一部书名——《一个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祖国山河壮阔，我要去的地方很多，这样一个江边小镇，未必顾得上。何况，我已在酒桌边的无用社交错过了好多岁月，我将去我脑海里翻腾多年的千古名都西安、洛阳、开封、南京、成都、重庆，武汉，苏杭以及东北西北西南荒野般的大好山河。我可能也会经过宜宾，不一定去李庄，看抗战文化，武汉，重庆，昆明足以代表。

多么顽固的宏大叙事偏见呀，我一定为自己这种偏见错过了人间好事，幸好我有友多闻如董先生，才没错过李庄，尤其李庄的夜色与偶遇生人的欣喜。

这几个字意蕴不错。

游走李庄，在抗战文化博物馆，我见到了五四运动健将、历史学家傅斯年，岑仲勉，语言学家李方桂，考古学家李济、梁思永，甲骨文专家董作宾，人类学家吴定良、凌纯声、芮逸夫，建筑学家梁思成及其夫人林徽因、刘敦桢，社会学家陶孟和，经济（史）学家梁方仲、巫宝三、汤象龙，政治学专家徐义生，生物学家童第周，测绘学家夏坚白、王之卓、陈永龄、方俊等各领域一流专家学者云集李庄的盛况。

意外惊喜发现，朱德同志1918年率部驻扎南溪（今宜宾市区），娶了南溪美女陈玉珍，并在这里完成他从一个军阀割据的的旧革命军官，转变成追求共产主义的新革命军人。人生当此际，仿佛他乡遇故知，令人喜悦，如获至宝，也是旅途乐趣之一。

在中国李庄抗战文化博物馆，董先生画龙点睛说：李在中的爸爸李霖灿河南辉县人，跟我们百色的罗宝珊一起在国立杭州艺专同学。他们毕业于1938年，李霖灿(1913-1999)迁移流亡大西南途中，一路用苗人钢笔画素描，得董作宾赏识，得推荐去调查大西南边疆民族艺术，一去四年，由此由画家转身为学者，1943年到李庄，鼎革之际去随中央博物院去台，后任台北故宫博物院副院长。

多年前，董先生写《技贯中西的百色美术名家 ——罗宝珊》一文，让这位命运坎坷的艺术家为世人所知。当时他想不到有一天，他又与罗宝珊的同学李霖灿之子李在中合影于李庄，为中国李庄抗战文化博物馆收藏，其中因缘际会，只能说命有安排。

从博物馆出来，我们又去造访林薇因笔下的月亮田，月亮田，是梁思成（梁启超的儿子，毕业于美国费城宾州大学建筑系，1928年，27岁的梁思成在东北大学创立中国现代教育史上第一个建筑系，1946年又携学社李庄团队北上加入清华大学，创办建筑系。李庄时期，学社招聘当地农民家庭的一个16岁练习生罗自福，谐音美国总统被人笑称为“总统”，梁思成给他改名罗哲文，细致入微地把他训练成才，后成为共和国顶尖古建筑学家，任中国文物研究所所长、国家文物局古建筑专家组组长）林薇因在李庄的故居，林薇因的妈妈何雪媛也住在这里，被反复叙述的逻辑学名家、林薇因爱恋者金岳霖先生也曾住在这里。

中国李庄月亮田的中国营造学社旧址里门。德公子摄于2023年12月8日。

这里其实是1925年由北洋政府官员朱启铃创办的中国营造学社，抗战西迁昆明转李庄的驻地。这里，是梁思成林薇因夫妇与学社成员骨干在这里专研中国古代建筑造的地方，中国建筑教育开荒人之一的刘敦桢夫妇（湘南新宁人，留日海归，中央大学建筑系创始人，1930年北上加入中国营造学社，任文献部主任，与法式部梁思成为学社双子星座，抗战西迁昆明，刘居老家，1938年得梁思成昆明来信，刘写携妻子过南宁经越南至昆明，在李庄年余，离开去重庆的中央大学工学院任职）也曾在此共事，学社李庄时期前后有莫宗江、罗哲文、刘致平、陈明达、单士元、王世襄、卢绳等人，他们艰苦的环境里，不畏艰难，对四川的古建筑进行了系统的调查，记录、测绘图绘，这些珍贵的研究资料，深刻共和国成立后文物古建筑维修、研究。

时任中国重庆美国驻华大使馆任特别助理兼新闻处主任的费正清（后来成为美国历史学家、哈佛大学教授，主持东亚研究贡献卓著）1943年造访李庄，住进月亮田梁思成林薇因家，大为感慨：“我为我的朋友们继续从事学术研究工作所表现出来的坚韧不拔的精神而深受感动。依我设想，如果美国人处在此种境遇，也许早就抛弃书本，另谋出路，改善生活去了。”

从月亮田这个极富诗意的地方走出来，已近中午，下午进宜宾城，客栈因结团客房需下午1时退房，我们达成旅游车回来休息几十分钟，提前几分钟退房，再到雨巷罗女士家吃午饭，湘南瓷娃娃一样的石姑娘也受我们邀约，如丁香一样穿过雨巷而来。

我们拟定下午四点离开李庄，饭后，他们在雨巷罗女士家弹唱，我则争分夺秒继续游慧光寺，国立中央博物院李庄旧址游览，在二者之间奔波之际。见长江边的茶馆一排长桌椅，空荡荡的，就去坐休息几分钟，刚坐下，就有女子礼貌地来劝：喝茶么？不喝请走人。

看这阵势，我问：你们是国企经营吧。她答：是的。我知道了。回来后，我才明白那几天重庆市委书记袁家军调研国企时那句“不断提高国企在市场竞争中‘虎口夺食’能力”这句话的真谛，尽管李庄是四川成都的，不过天府之国大环境，应该都是如此。游学中，确知当地政府与民争利过甚，李庄软实力也没经营好，其实都是一个意思，市场上，不知川中经济还有多少只老虎，供国企从他们口中夺食？

长江边的景色。

我没时间喝茶，起身去酒庄看李庄白酒，买了几斤，下好单，加微信，填写好快递信息，店家打包装时唱歌一样说“坏了包赔”，后来，坏了一瓶，我微信跟店主女儿说，不止赔，还加送2斤散装一样读书的酒给我。

旅途上，我喜欢买一些特产，或寄给友人，或寄给自己，都是一诺千金，这些都是小个体户或民企，他们的生意与财富捆绑在未来预期里，丝毫不会给天南地北的顾客不舒服，空的桌子，只有没有客人，稍作片刻，不弄脏桌椅，也不会说什么。

中国李庄，历史文化沉淀与基础研究、基础设施建设，都非常好，唯独在经营环境上，搞不对，岱峻及一路遇见的友人皆持此论，大约不对，就是政府的手，伸得太长，在没有老虎的地方虚拟或把苍蝇蚊子假想成老虎还要夺食之故吧。

游国立中央博物院旧址知，月亮田的中国营造学社成员初期困厄（因原金主中华教育文化基金会董事会断了“庚子赔款”资助，其他补助微薄）之后，得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主任李济之助，在院下设“建筑史料编撰委员会”，刘敦桢、梁思成是委员，学社5人入编中博院享受固定薪资及外出调查差旅，并非只靠友谊援助。
这些，在岱峻先生的“发现李庄三部曲”呈现得清晰详实。读懂中国李庄，从岱峻三部曲出发，不会走偏走错路。

广西人，广西的百色人，尤其应该读读这书，搞文旅，需要这种原浆酒一样的核武器。不然拉人家去逛几条街道、吃那点土特产，没几下就腻了。抗战时，广西省府西迁百色这个主题，好多文化名流避难百色，创办了西江学院。这些主元素，在百色解放街的文旅开发中，毫无踪影。看什么咯。

我，董先生，瓷娃娃石娇姑娘，乘罗女士的车，离开中国李庄，前两天堵塞的沿江盐李路已通车，不再走过板栗坳的宜长旅游公路，自然错过了进板栗坳观拍史语所的机会。留作悬念，后会有期。

李庄板栗坳栗峰山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旧址。独隐龙供图。

宜宾一夜，次日晨起，乘高铁往贵阳。一路思绪万千。这次中国李庄行，见彼文旅融合之名声如此之盛，基础设施建设如此之厚，外出打工的李庄年轻人，可以镇上找到事做，挣到钱，到李庄摆摊开店的小贩们，也挣到了钱。

想起2019年，我“借调”百色“两城”办，董先生李庄行回来，我们一起去广州游学，顺道回访2017年曾来百色寻访梁宗岱印迹的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学人一行。我们非学界中人，白衣书生，本拟只约年轻的文金贝博士及其二次访问百色时的助手张瑞瑞小友，吃个饭聊聊天。我想既然见他们，应该也去拜访一下百色走出去、居住百色近三十年的梁宗岱之高徒黄建华教授（广外首任校长）。

黄建华教授学养深厚，对恩师梁宗岱感念极深，为梁宗岱写第一本传记，对我们全面了解梁教授颇多裨益。2017年，黄建华教授第（唯）一次来百色，我随访见聊，受益匪浅（详见《百色这个文化人了不得  他的广东粉丝专程来看他故居》），拜访他听一席话，或许对推进百色“两城”工作中的梁宗岱故居文旅设计有帮助。董先生说好，我把想拜访黄建华老校长愿望发给文博士，不久，黄老愿见我们。董先生受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政府与十月杂志社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将李庄古镇确定为“十月文学奖”永久颁奖地的启发，与我商议如何就梁宗岱先生的生平成就中寻找话题，求教于黄建华教授……此即《梁宗岱翻译奖、诗歌奖能落地百色么？》这一创意文案的灵感源头。

这，恰恰是百色“印迹”闯进中国李庄荡起的涟漪效应之一，如此说来，我们也不过是两个移动在中国李庄与广西百色之间的两点印记而已。广西百色文旅事业能否步四川宜宾之成熟经验，梁宗岱翻译奖、诗歌奖是否会落地百色如十月文艺奖落地中国李庄呢？

我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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