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中楼：涉世的起点站（这篇文章一定能打动百色人）

涉世的起点站

作者 | 黄中楼

初识凌云城

1956年，七月的熏风把我们桂西师范的第一届毕业生从南宁送向百色、南宁两个地区的各个县，我是被分配到凌云县几个外地籍毕业生中的一个。当时，凌云是百色地区13个县中唯一没有公路的县份，我们只得步行。我们一行8人，雇请一匹马驮行李，由于天气炎热，凌晨3点多钟就从百色出发，到达永乐街时，天刚蒙蒙亮，我们爬到皈乐坡顶时已是烈日当空，晒得个个口焦舌燥，幸亏我们带了些水果和饮料，才得以解渴。当天走到伶站时已是下午4点多钟，找到落脚点后，分头张罗晚饭的事，忽闻去粮所买米的那位同学在粮所昏倒，经送卫生所急救才苏醒没事。第二天继续赶路，从伶站到县城，沿途有民工正在修路，我心想，公路修通后，日后往来可以免受跋涉的辛劳了。就在当年，公路果然修成通车。

我们一行人进入凌云城东门外之时，已是夕阳西下，凉风扑面而来，沁入肺腑，一路的风尘与燥热，顷刻消失。举目一望，但见风光秀丽，景色宜人，高山巍峨，流水澄碧，街道房舍古朴而有序。走在用鹅卵石和两排石条铺成的街道上，脚踏凹陷的石槽，顿觉身处一座古老的城池。啊！这就是昔日远近闻名的泗城府！那悠久的历史，那遥远的年代，那古老的文明，深深地铭刻在石条上。我赞叹造物主赐给凌云人这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也赞赏古人有好眼力，选择这风水宝地作府城！我与这陌生的古城有缘，真是一生之幸。后来，我在档案馆里浏览了凌云的府志县志和有关历史资料，又从同事们的口中听到了凌云的种种传说，不仅知道凌云有光辉的历史，也认定凌云会有光辉灿烂的未来！不由得我这个外乡人，从陌生到熟悉，从别离到思念，乃至40多年后的今天，仍魂牵梦绕着凌云。

舌耕泗水畔

我涉世的第一站是到乐城小任教。这里有德高望重、学识渊博、经验丰富的老教师，有年富力强的年青同事，能和他们一起工作，是莫大的荣幸。古训说：三人同行必有我师。我决心向他们学习，在这里奉献我的青春和热力。我每周24节课，每天排得满满的，一天下来，旺盛的精力也觉疲倦，但稍事休息之后，又恢复了活力。我把在学校学到的知识努力应用于实践。不懂的地方，虚心请教老教师。当时编到我这个班的学生，有机关干部的子弟，也有城镇居民和城郊农民的孩子，我在教学实践中，尽量缩短这几种不同家庭出身的学生距离，不让优等生和后进生差距拉得过大。由于工作有成绩，我于当年底，加入了共青团组织，第二年又被评为县青年建设社会主义积极分子。从此，我立志要为教育事业奋斗一辈子。岂料，我到城小任教仅一年半，1958年初组织上把我调到团县委工作。自此，我再也没有执教的机会，而从事团务党务和宣传文化工作，直至退休。

与瑶胞“三同”

我调到团县委工作后的1958年夏天，被下放到城厢公社那吉大队九优瑶族生产队，和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当时我住在队长罗大家，记得我到达九优那晚上，吃饭的时候，罗大对我说：“黄同志，我们这里生活很苦，只能吃这些。”我顺着他的手指往餐桌上一看，桌上有两碟肉，一碗青菜。我说：“有肉吃，不算苦啦。”罗大说：“这是老鼠肉，这是鸟肉，不懂你吃得惯不惯？”我说：“我也是农家子弟，你们能吃的，我也能吃。”说完，罗大挟了一块老鼠肉，放到用紫苏叶做的盐碟醮了一下，然后放到我碗里，这一块又白又嫩的白切老鼠肉，乍一看，竟似我家乡盛产的巴马香猪肉，于是，我别无他念地放进嘴里细细品味起来，嘿！真的别有风味，我风趣地说：“罗队长，在这艰苦的年代，能吃到这样的野味，也称得上是‘山珍’啊！”罗大听后，哈哈大笑。接着，他向我介绍：这是一种斤把两斤重的山鼠，村民们用铁锚捕获，一则消灭鼠害，二则改善生活真是一举两得。

这个生产队坐落在一座高山的半山腰上，早上吃完早饭，就挑着肥料牵着牲口下到坡脚来劳作，待到夕阳西下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和饿得慌的肚子上高坡回山寨。其时，正遇上青黄不接的季节，粮食紧缺，早晚每人只分吃一小碗半稀不干的饭，加上缺油少盐，还得参加重体力劳动。每当饿了，就以溪水野果解渴充饥，弄得许多人营养不良，但我始终坚持“三同”，并在这里学会了农事的耕耘，深深体验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伟大奉献与艰辛。在下放锻炼期间，生产队长罗大经常关照我：“你是县下来的干部，少做一点，累坏了身体可不好办。”我说：“没事，大家都那么干，我不干哪成？”平时，除了到大队部碰头开会，我都出满勤。的确，劳动锻炼能使许多干部能上能下，能官能民，特别是对于我们这些“三门”干部更有好处。有了这段艰苦磨炼的历史，30年后，在世界长寿之乡巴马，我经常陪同中外记者和专家下乡采访考究百岁寿星，每次爬山，我身体不减当年硬朗，耐力不亚于当年持久，所以年轻的记者们都说：“黄老部长身体好。”我说：“这得益于年轻时下乡锻炼打下的基础。”尤其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更不信我是花甲之人，他们说：“除了这头白发，部长先生顶多是40多岁。”我掏出身份证给他们看，老外笑着向我伸出大拇指。

汗洒上伞峒

1958年秋，轰轰烈烈的大办钢铁运动席卷神州大地，百色地区成立了凌云钢铁战区指挥部，由当时的地委书记处书记郑少东坐镇上伞指挥。我被抽调到战区政治部在团地委赵永禧手下搞团的工作，负责编印战报。我每天下到各营连工地采访好人好事，撰写稿件，晚上在灯下刻钢版印刷。同时，还经常下到附近的高炉参加劳动。有时，连续几天几夜通宵达旦地干，劳累使得很多人在运矿石中边走路，边打瞌睡，今天回忆起来，我真不知当时是怎么熬过来的。可以说，上伞的山山峁峁和周围各大队的工地我都走遍了。我经常只要一听见有新闻线索，不管白天黑夜，就一个人走十几二十里山路去采访。

当年11月份，百色地区在百色县东笋召开各战区青年高炉炼铁比赛，我带了我们县的12名青年炼铁能手参赛，从建高炉到炼出铁水，经过几天几夜的较量，结果我们夺得了第一名，地区领导给予很高的评价。大办钢铁运动结束，我个人荣立乙等功。

奋战澄碧河

大办钢铁一结束，我又马不停蹄地转战在澄碧河水库工地上。在县委书记处书记农人和县长那顺和的带领下，我们由3000多名干部群众组成的水利远征军来到了百色。第一阶段，在西北乐大队搞公路改线，公路工程竣工，转到七塘搞渠道，渠道开挖工程完成，又转到坝首工地。真是党指向哪里就奔向哪里。在7万人的工地上，可谓是人山人海，人流如潮，推土机碾压的轰鸣声，数百辆汽车的马达声，数万架手推车的吱呀声，数万人的劳动呼喊声，指挥人员的哨子声，爆破的隆隆声，广播喇叭的声音，构成了一曲百色地区各族人民改造大自然的美妙而雄壮的交响曲。这排山倒海的场面，显示了人民的无穷智慧和力量。当时，在这7万人的工地上，一切都以土石方、以坝首高程为目标，一切为土石方转，一天三班倒，夜以继日，和时间抢速度，和洪水抢时间。白天，大坝两岸山头，人流如织，夜晚，万盏强光灯大放光明，照亮了半边天。人们的思想，时刻像上满弓的弦绷得那么紧。

如果把建设澄碧河水库那沸腾热烈场面比作一次大战役的话，当时由农人、那顺和带领的凌云团，就是参战队中的一个精锐兵团。今天建成的澄碧河水库，其中有凌云人民的血汗和功劳。

我的职责是搞团的工作，除负责工地的宣传鼓动工作外，每个干部都有带班上班工地的任务。我的班都安排在半夜，在工地上，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无论是赤日炎炎的盛夏，还是寒风刺骨的寒冬，照样出工不误。除了土方，可以说，一个人极少有别的可想了。

在澄碧河水库工地两年，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个晚上，我带班上左岸坝首工地，我站在路口指挥交通，左路的一架手推车失去平衡翻倒了，我跑过去把那架车扶起来，刚站起来，突然发现右路的一架车风驰电掣地已飞奔到眼前，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侧身，那架车子从我旁边擦肩而过，才幸免于难。回想起来，至今仍令我毛骨悚然，后怕不已，试想，倘若我反应迟钝，被这架一吨多重的车子撞倒从身上碾过，那将是何等悲惨的后果啊！

在澄碧河水库工地，由于工作出色，1960年2月，我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在这里，我特别指出，介绍我入团入党的四位同志中，有三位是凌云人，我非常感谢他们对我的器重和栽培，没有他们的提携，就没有我的今天，我永远忘不了凌云，更永远忘不了当年和我共事的同事们。（作者曾任凌云县团委干事、巴马县委宣传部长）